朗朗的书声从几间课房戛然而止,又是一批学生结业的日子到了。
结业的日子,漫山的晚桃开得极盛,安静的课房内,所有学生的静静坐着,聆听先生对他们结业之际最后的教导。
吴先生的一字一句声调平缓,若是平时,听着听着,就有学生忍不住打困,但今天,课房里并无一个学生这样,只因课房之外,有两个比吴先生情绪高昂得多的声音,响彻整个荔山书院。
那是蒋怜的父母。
课业结了,荔山书院不结业不清退不良学生的规矩也改了,蒋怜的父母也终于从江南赶来了。
“我蒋家怎生了你这么个不知好歹的东西!”
“你真是丢尽了我们蒋家的脸,更是丢尽了尚书大人的脸!”
“若是知道你如此顽劣不堪教育,我们如何都不会盛了尚书大人的美意让你来此读书!”
“你这个样子,将来有哪个人家敢要你!”
蒋怜的父母轮番开骂,声音一山更比一山高。
有些同学听着听着,就忍不住窃笑。
“肃静。”吴先生很快道。
底下的学生忍住笑。
“你今日马上去给荔山书院道歉!嗑一万个响头也不为过!”蒋怜的父母又高声一句。
这下,吴先生都忍不住勾起嘴角了。
过了一小会儿。
笃笃。课房的门被敲响。
吴先生起身,打开雕花木门一看,蒋怜的父母带着蒋怜正站在面前。
“吴先生,实在抱歉,小女在这里给你们添麻烦了,左右今日是书院最后一堂课,能不能让小女进来,给您,给您的各位学生,道个歉?”蒋怜的父母又赔笑着道。
吴先生板着脸,看了看面前面容还算年轻的俩夫妻,又低下头,看了看一直低着头的蒋怜。
他终于点头了。
“快进去。”蒋怜的母亲蒋张氏推了一把蒋怜。
蒋怜走了进去。
一众学生的目光早已聚集在低着头的蒋怜身上,然后,他们又看着蒋怜慢慢抬起头。
一脸泪痕拂面的模样,梨花带雨,眼眶微红。
一瞬间,课房鸦雀无声。
“大家,”蒋怜今天的声音格外细柔,还带着淡淡的鼻音,“对不起,我知道错了。”
她说着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“呃……别哭了。”有几个男学生忍不住道。
“啧。”又有几个女学生朝那些男学生瞪眼过去,男学生立马闭了嘴。
“瞧把那些没出息的迷的,一张脸让他们连善恶都忘了。”陈雪妩的同桌,何侍郎家的千金何素莺嘟囔道。
陈雪妩在一旁听着,没说话,只是目光看向前方。
全课房的学生都在听蒋怜道歉的时候,只有陆衡清不抬头,继续看书。
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“所以,确实是我这些日子烦恼到大家了,我再次给你们道歉。”蒋怜说了一大长串道歉词,最后一句,又是带着哭腔擦着眼泪说的。
“行了,”吴先生叹声气,“你若以后知错能改,那便也算是好事。”
“吴先生,我是真的知错了,其实我今日来,不过是口头道歉,还给你带了歉礼。”蒋絮佑红着眼眶把一个大木箱抬上来,放在地上,“这是我为大家准备的一点礼物,希望大家不要嫌弃。”
“你有这片心意便好。”吴先生只道。
“谢谢您。”蒋怜又道。
“你若无事,可以回去了。”吴先生继续道。
“其实……我还有一事,”蒋怜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,眼眶依旧红着,“我之前在课房里,得罪最多的,就是陆衡清陆公子了,我这次也单独为他准备了一份歉礼,想当面交给他。”
吴先生一听,想了想,点点头,又对陆衡清道:“衡清。”
陆衡清抬起头。
吴先生又看向蒋怜:“你现在可以交给他了。”
蒋怜点点头,从袖中掏出一个纸包装的东西,慢慢走过去,走到陆衡清面前,然后把东西往他眼前一递:“陆公子,之前我在这里添了不少麻烦,你受苦了,今日这份礼送与你,我也不盼你消气,只愿你别那么恨我。”
陆衡清想了想,什么也没说,接过蒋怜给的纸包,放在了案几上,然后继续看书。
“陆公子,要不你现在把它打开看看,可以吗?”蒋怜又道。
“既是礼,衡清当然会会去拆的。”吴先生又道。
“不是,”蒋怜摇摇头,眼眶更红了,“主要是,我给陆少爷的礼物,其实不能放在纸包里太久的,我怕回去就不好了,所以想让他现在拆了……”
“这……”吴先生皱眉一阵,然后道,“衡清,你现在把它拆了吧。”
“是。”陆衡清听吴先生的话,又放下